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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德在木:兼评《美成在久》与《道在器中》

2013-01-04 14:51:35 来源: 网易读书 0人参与

萧伟光

(北京大学哲学系暨国学研究院中国哲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一)题解

米鸿宾先生《道在器中》一书,于有形之“器”中觅出无形之“道”(《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于可见之“物”中探得不可见之“则”(《诗》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并凝炼出“道在器中、天人合一、一阴一阳之谓道、曲则有情、君子比德、和而不同、以虚致实、悬象示义等中国文化的大智慧”,为传统家具的中国传统文化底蕴作了颇富洞见之说明;于“君子比德”有进一步深入探讨的是《美成在久》一书中杨汝清先生的《天才地宝 造化所钟:品味金丝楠》一文:“金丝楠的这份与众不同的特质,正与中国传统文人之精神情趣沟通暗合——沉凝大气,华而不奢;从容优雅,含而不露;温润雍然,卓尔不群”。两位先生所论,一以“道”为主,一以“德”为主,各擅胜场。然愚见认为,二者相结合则更善。孔夫子有云“志于道,据于德”,被誉为现代孔夫子的段正元先生在《道德学志》中指出:“道,犹路也,天地人物所共由;德者,得也,天地人物所各具”,“道”、“德”合论,方能无所偏倚。

“盛德在木”语出《礼记•月令》:“先立春三日,大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孔冲远疏云:“‘盛德在木’者,天以覆盖生民为德,四时各有盛时,春则为生,天之生育盛德在於木位,故云‘盛德在木’”。“某日立春,盛德在木”与“某日立夏,盛德在火”、“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及“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并举,为五行之流转也,五行不言“土”而“土”在其中,正如五常化为四端,“仁义礼智”不言“信”而“信”在其中也。

文题中之“盛德在木”乃断章取义,此处之“木”指的是狭义上的“草木”之“木”,甚或特指金丝楠木。不才乃家具外行,仅就愚见所及,略陈管见。

(二)天人合一

《礼记•玉藻》有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然则玉之德为何?《礼记•聘义》对此有深入说明:子贡问于孔子曰:“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碈者何也?为玉之寡而碈之多与?” 孔子曰:“非为碈之多,故贱之也;玉之寡,故贵之也。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队,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子贡精于商贾,特以“贵玉而贱碈”为问,以为乃物以稀为贵之故,而孔子则拨云见日,将玉之德一一呈现无疑,而特意在末后点出“天下莫不贵者,道也”,正所谓“道”、“德”合论。

君子不仅仅“比德于玉”,而且“见大水必观焉”,《荀子•宥坐》有载: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子贡问于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是何?”孔子曰:“夫水遍与诸生而无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义;其洸洸乎不淈尽,似道;若有决行之,其应佚若声响,其赴百仞之谷不惧,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约微达,似察;以出以入以就鲜絜,似善化;其万折也必东,似志。是故君子见大水必观焉。”亦为“道”、“德”合论也。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皆以山水有德,天地有道。

在圣人看来,天地之间,无非道也,无非教也——《中庸》所谓“修道之谓教”也。《礼记•孔子闲居》载:孔子曰:“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斯三者以劳天下,此之谓三无私。”“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李太白与敬亭山“相看两不厌”,辛稼轩之名句“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皆深谙“天地之大美”。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皆前半句言天,后半句言人,此即往圣先贤天人合一之教也。此教在经典中触目皆是: 其见于《大学》:《诗》云:“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 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其见于《中庸》:《诗》曰:“衣锦尚絅”,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其见于《论语》: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其见于《孟子》: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俯仰皆是,不一而足,皆先哲天人合一之教也,亦皆“修道之谓教”之实例也,天人相合之处在“道”亦在“德”,而“修道”即含“比德”,此非深于“道”、“德”者不能为也。

之所以如此长篇大论,是因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此乃圣人至语,而程子所云“道何尝息,只是人不由之;道非亡也,幽厉不由也”为此语之最佳注脚也。天地之间,无非道也,然道之贯注于人却在君子。恩师楼宇烈先生常言:“不要简单的认为这是好的,那是不好的,神奇可以变为腐朽,腐朽也可以化为神奇。我常常用木匠来做比喻,一个好木匠是善用者,善用者无弃材,长木头可以做长的东西,短木头可以做短的东西,哪怕是糟了的木头,也可以做成一件非常精美的艺术品。我们埋怨这埋怨那只是说明自己不善用。”“百理俱在,平铺放着”(程子语),但是化腐朽为神奇还是化神奇为腐朽,在人而不在天,所谓“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荀子•天论》)。

(三)楠木之德

唐人徐坚所撰《初学记》卷三十引任子之语曰:“凤为羽族之美,麟為毛类之俊,龟龙为介虫之长,楩柟为众材之最,是物之贵也。”(“柟”即“楠”)然则楠木为君子所贵之德何在?《美成在久》及《道在器中》二书所论甚详,鄙人不揣谫陋,申言数句,以为之补益也。

楠木之德,其一曰坚劲刚贞。

西晋周处所纂《风土记》曰:“青桐大船,即诸葛恪所造鸭头船也。樟柟诸木,皆多曲理盘节,最为坚劲。”成百上千年之风雨霜露,炼就了楠木之坚韧挺拔,极难为外物所动。米鸿宾先生《从“文以载道”话“金丝楠木”》一文中指出,“在古代,‘贞’与‘桢’是通假字,因而‘桢’之大义也承载了水性‘温润、启智’之内涵”。汉字表形亦表义,指出“贞”与“桢”二字相关颇有启发性,但“桢”承载者是否即为水性,则颇可商讨。《说文》:“桢,刚木也。”《晋书》:“严霜识贞木。”《贾子•道术》:“言行抱一谓之贞。”《周书•谥法》:“清白守节曰贞。”由此可见,“桢”与“贞”相关,主要取其贞节之刚性,而非温润之柔性。

诗圣杜工部极爱楠木,于楠木多有吟咏,传世的就有《高楠》、《枯楠》、《枏树为风雨所拔叹》(“枏”即“楠”)等多首。“诛茅卜居总为此”,与楠木为邻而居,而且只是为了楠木,足见杜工部爱楠之情深。但可惜的是,时运不济,“东南飘风动地至,江翻石走流云气”,狂风暴作,雷雨骤至,但楠木绝不屈服,所谓“干排雷雨犹力争”,将楠木与雷雨奋力拼搏之状写得虎虎有生气,而最终“虎倒龙颠委榛棘”,“草堂自此无颜色”。楠木“威武不能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节操跃然纸上,而这也正是杜工部念兹在兹、百折不挠之坚韧精神的写照。

唐人史俊对楠木亦有如是之吟咏:“凌霜不肯让松柏,作宇由来称栋梁。”(《题巴州光福寺楠木》)楠木兼具栋梁之才与松柏之志,教人如何不爱它?

楠木之德,其二曰光润和厚。

陆贾在《新语•资质》中对楠木极尽表彰之能事:“夫楩柟豫章,天下之名木也,生于深山之中,产于溪谷之傍,立则为大山众木之宗,仆则为万世之用,浮于山水之流,出于冥冥之野,因江河之道而达于京师之下,因斧斤之功得舒其文色,精捍直理,密致博通,虫蝎不能穿,水湿不能伤,在高柔软,入地坚强,无膏泽而光润生,不刻画而文章成,上为帝王之御物,下则赐公卿,庶贱而得以备器械。”“无膏泽而光润生,不刻画而文章成”,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是也,并不因其“入地之坚强”而损其“在高之柔软”。

宋代著名诗人吴中复为楠木赋诗曰:“色无花卉妒,坚为雪霜多。”(《西园十咏乔楠亭》)楠木外在之形色并不张扬,不会引得群芳众木之嫉妒;而其内在之坚劲则傲立霜雪,刚劲挺拔。“干育千年秀,根含一气和”,树干为天地精华经千年之孕育而成,其树根则一直深植于含弘之大地,楠木吮吸着天地间之和气,阴阳协调,上干云霄。楠木之亦刚亦柔,彰显着其深得天健地顺之灵气。“一阴一阳之谓道”,诸木之中,孰有楠木之典型?

楠木之德,其三曰“纵使无人亦自芳”。

孔夫子有云:“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己”还是“为人”,其实很好分别,那就是观其是否能够“慎独”,是否在“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朱子语)仍能守身如玉、清明在躬,而天地自然之花木,为此提供了绝佳之参照。《孔子家语•在厄》云:“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荀子•修身》云:“良农不为水旱不耕,良贾不为折阅不市,士君子不为贫穷怠乎道。”《淮南子•说山训》云:“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为;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而康熙皇帝之《咏幽兰》则更是脍炙人口:“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此即君子之“为己之学”,有此自觉,方可不为外物所移,方可在长久不为人知的情形下仍能坚守。《中庸》引夫子之语曰:“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吾儒之学,本为为己之学,急于自售者,何得而窥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与孔子同时代之《子华子》有云:“豫章楩柟之可以大斫者,必在夫大山穹谷孱颜岖峿之区。”唐人史俊《题巴州光福寺楠木》有云:“结根幽壑不知岁。”楠木所生之地总是在那些不为人知的幽壑穹谷。《西园十咏乔楠亭》有云:“明堂求厚栋,可得老岩阿。”只有在深山古林中方可寻其芳迹。唐人严武《题巴州光福寺楠木》亦云:“楠木幽生赤崖背”,“看君幽霭几千丈,寂寞穷山今遇赏”,数千丈之木需要数千年之生长,数千年后的今日方得诗人之青睐,“寂寞穷山”,其间滋味只自知。宋人杨虞仲《和严侍御柟木诗》:“不愿作材戹万牛,惊世之文那肯露。”真正“暗然而日章”,“君子之道”也!倘若时乖命蹇,一直处于“知者所不见,见者所不知”(陆贾语)的状态,那就只能安之若命了,此亦非具君子之德者不能为也。

正因为楠木坚劲刚贞而不失光润和厚,且有“纵使无人亦自芳”之君子德性,具备了“道在器中、天人合一、一阴一阳之谓道、曲则有情、君子比德、和而不同、以虚致实、悬象示义等中国文化的大智慧”,才使得它不仅仅是因为数量之稀少而引起关注,而是实实在在地体现了中国文化之深厚底蕴。

(本文来源:网易读书 ) 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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