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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楠木无以重威:楠木在明清皇宫中的使用考

2012-12-29 16:35:37 来源: 网易读书 0人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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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楠木无以重威

――楠木在明清皇宫中的使用考

王子林

一、用楠木建造宫室

1、楠木

楠木的记载最早见于《诗经·终南》“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尔雅》称“梅楠”,陆玑解释说:“梅自是楠木,似豫章者,豫章大树所谓生七年而可知。陈文帝尝出楠材造战舰,即此楠也。”

宋人罗愿《尔雅翼》称:“楠,大木也,可以为舟,故古称楩、楠、豫章,以为良木之类。任昉《述异记》曰:‘黄金山有楠木,一年东边荣,西边枯;一年西边荣,东边枯。’张华云:‘交讓木。’宋子京云:‘讓木即楠也,其木直上,柯叶不相妨,蜀人号讓木。’《南史·陆慧晓传》亦云:‘此木便是交讓。’”

楠木主要产于我国西南部深山里,由于树干高大笔直,木质细密,而且具有不翘不裂,经久耐用,不腐不蛀,散发幽香的特性,更不可思议的是木材表面在阳光下会金光闪闪,金丝浮现,这种特性应该很早就被古人所认识,六朝时陈文帝使用楠木建造战舰,唐代时巴州(四川)使用楠木修建庙宇,剑南节度使史俊《题巴州光福寺楠木》云:“凌霜不肯让松柏,作宇由来称栋梁。”宋代时,楠木因涨洪水从山里冲出,于是用于建造明堂,《宋史》记载宋徽宗大观四年六月,“沅陵县江涨,流出楠木二十七,可为明堂梁柱,蔡京等拜表贺”。元代时宫中出现了数座用楠木建造的宫殿和精美的楠木家具,而历史上使用楠木规模最鼎盛的时期是明代,楠木倍受皇家喜爱,更有甚者,明洪武时将盛产楠木的永寿县新田乡方圆百里的楠木林封为“官林”,禁止民姓采伐,清顺治时下令“禁止官民采用楠木”。由于皇家的喜好,楠木的地位提高到了至尊至贵的高度。

2、楠木采伐

古代宫殿从夏商周开始就使用木材建造,《论语》称:“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正义》注释说:“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故凡建邦立国必立社也。夏都安邑宜松,殷都亳宜柏,周都丰镐宜栗,是各以其土所宜木也。”可知当时建造明堂宫殿所用的木材是就地取材,松、柏、栗木是主要的材料。秦、汉、唐都城均定于关中,或许是受到夏商周用松、柏、栗木建造宫城观念的影响,或许是由于无法解决交通运输问题,特别是陆路运输穿过秦岭山脉在当时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故只能就地取材而无法使用楠木建造宫室。

元统一后,疆土辽阔,经济发达,有条件进入偏远的深山里采伐楠木,而且有水路大运河直通京城,交通运输不成问题,于是元大内中出现了用楠木建造的宫殿,楠木采伐随之开始。但大规模有组织地采伐楠木则是从明代开始的,史料记载有三次,第一次是永乐时期,为营建北京宫殿作准备,从永乐四年开始,由工部尚书宋礼亲至四川督促采木,永乐十四年时,“良材巨木,已集京师”,十五年六月,宫殿开工。大学士杨荣《圣德瑞应赋》亦记有此事:”乃肇置北京,……初命需材西蜀,得大木于山谷间,运输之所难致,已而山川效灵,默佑显相,弗假人力,其木自行。”

第二次大规模采伐楠木则始于嘉靖二十年至三十九年,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二十年四月辛酉夜,太庙被烧,于是遣工部侍郎潘鉴、副都御史戴金至湖广、四川采办楠木。二是嘉靖三十六年四月丙申,奉天等三大殿发生火灾,命工部右侍郎刘伯跃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督四川、湖广采办楠木,此次用银达339万两。

第三次大规模采伐是万历二十四年至四十一年,原因是万历二十四年三月初八日,坤宁宫发生火灾,火势迅猛,延烧至乾清宫及全部后二宫门廊,四月即遣官赴川、贵、湖广采办楠木,用银360多万两。

三次采伐都与兴建宫殿有关,由于明代连年采伐,离溪水、河流近处容易移运的木材已被伐光。

明末,农民起义军领袖李自成进入紫禁城,撤走时,很多宫殿被烧毁,三大殿亦未能幸免,《清实录》记顺治二年五月:“是月,兴太和殿、中和殿、位育宫工。” 重建三大殿工程由摄政王多尔衮主持,六月初四日,多尔衮询问大学士:“‘殿工大木产于何处?’大学士等对曰:‘川广。’又问:‘大木可常有否?’对曰:‘极大者亦甚难得,殿柱间有三合四合者。’王上又问曰:‘闻皇极一殿费至六百万金,果否?’对曰:‘诚然,其两厂见贮木料尚不在数。’”重修三大殿时,仍使用旧明遗留下的楠木。

康熙时,修建宫殿,仍至四川采伐楠木,《清实录》记:“采办楠木,以备大工之用。”但经过历代采伐,楠木成材不多,康熙八年时只采到80根,据四川廵抚张德地疏报:“采取楠木八十株。得旨:修造宫殿,所用楠木不敷,酌量以松木凑用,着停止采取。”

到雍正时,无法采到大木,修建万年吉地时,只好改用松木,“万年吉地需用物料,请派出官员,督同各省备办。得旨:楠木难得,如果不得,即松木亦堪应用。”

乾隆即位后,历年派官员到南方采办楠木,圆明园木厂是库贮楠木的大库。乾隆帝修建太上皇宫宁寿宫时,从南省解运到京的楠木195根,档案记载:“省解运到通州正楠木四十件,余楠木二十件,陈楠木房料一百三十五件,遵旨在宁寿宫工程应用。臣等派监督富勒赫、杨作新前往通州将前项楠木逐件查量,内有长七八丈以外大件楠木十件,若行截用,实觉屈材,请留为整用外,其余大件楠木五十件,各长四丈以外至五六丈,大径二三尺,小径一二尺不等,今拟将根截径寸,大者抵作柁梁,五十四件稍截径寸,小者抵作柱木,四十六件共可抵用,一百件内稍有尺寸不符者,酌量刮朵应用,尚需二百八十六件,遵照原奏在圆明园厂存楠木内酌量选用,再有不敷即在圆场运到大件松木内选取,刮朵应用,理合奏闻恭候命下,将前项楠木五十件运至宁寿宫工所,俟放线裁用之时。臣等眼同监督等率匠逐件详慎截用,务期尺寸允协,不致糜费。其长七八丈以外楠木十件,并陈楠木房料一百三十五件,已令其运交圆明园木厂收贮备用。”

乾隆时期采伐的楠木,极其有限,乾隆三十八年三月二十七日,拆盖太庙内房屋二十七间时,发现有大架楠木,于是用于宁寿宫工程,据档案称:“其中有举架甚大,面宽一丈五尺,进深二丈五尺者,木料颇大且间有楠木,请将此项楠木并大件松杉木料拆下交内庭工程处运用抵用,小件松木另由官厂木植内取用等因在案。今据该监督等于拆卸之后,查有楠木二十一件,大件松杉木八十六件,应照依原奏统交宁寿宫工程处运用,其应抵用松木丈墩五十七料,桁条五十五根,按例核值银一百九十二两六钱七分二厘,请由宁寿宫钱粮内发给还项。”

清中期以后,楠木大料很难采得,道光四年下旨称:“楠木亦难得大料,累次严催,逾期未获,势必徒延时日,致滋迟误,自属实在情形,着乌尔恭阿、穆彰阿、果齐斯欢,查明碑楼工程所需木料确数,如果现在已获起运各件,足敷应用,即可将该省未获之柏木、楠木,停其采办。”

由于大量使用楠木建造宫室,到清代时,楠木已接近枯竭,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楠木益见珍贵。

3、建造楠木殿

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楠木运至京城,不仅要经过千山万水,还有动用广大的军民和船只,所耗材力人力巨大,仅这一点足见楠木的价值之高。但皇权至上,不计成本,非楠木无以重威,高大笔直的楠木作为房屋的栋梁,是所有木材中最理想的,使宫殿更加巍峨壮观,无可比拟。

据史料记载,元代建有楠木殿,《元史》记元泰定元年七月,“作楠木殿”。陶宗仪《辍耕录》记载:“文德殿在明晖外,又曰楠木殿,皆楠木为之。”

楠木殿在元大内中只是少数几座殿,到明代时,楠木从南省各地经水路云集北京,达几万根之多,整个宫城俱用楠木建造成为可能,据《清实录》称:“又察前明宫殿楼亭门数,共七百八十六座,今以本朝宫殿数目较之,不及前明十分之一。至前明各宫殿,九层基址,墙垣俱用临清砖,木料俱用楠木。”明代规制宏大的楠木殿有奉天殿、太庙、长陵祾恩殿、奉先殿、天坛祈谷殿等。

虽然楠木在清代紧缺,但还是建有楠木殿,如乾隆为纪念祖父康熙帝的眷顾之恩,于牡丹台构建楠木殿宇。档案记载乾隆年间建造的楠木殿有:乾隆十一年建临芳楠木殿三间,十三年于山高水长建楠木元厅房一座,四十四年于浴兰殿后添建楠木殿一座,两边接游廊十间。

张玉 本文来源:网易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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