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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工+作家周述恒:写小说是一种反抗

2010-02-07 23:40:01 来源: 南方都市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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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民工》作者周述恒向记者表示了对农民工问题专家的不满:“这些专家如果真的想为农民工说话、做事,那就应该来我们中间生活上五六年。”这种不满促成了这本书的写作。

“淡看红城”本名周述恒,今年31岁,来自四川达州万源黄钟乡,是中国两亿多农民工中的一员。2009年,他在网络上连载的自传体小说《中国式民工》引来了50万的点击率。很多人评论它是一部真实反映农民工生活的作品,尽管这本书的架构与写作技巧还稍显幼稚。周述恒向记者表示了对农民工问题专家的不满:“这些专家如果真的想为农民工说话、做事,那就应该来我们中间生活上五六年。”这种不满促成了这本书的写作。

《中国式民工》初稿写作时间17个月,共45万字,分为199章。在写作的17个月里,周述恒平时跑他的建材业务,稍有空闲就在随时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下小说的灵感。由于热爱武侠小说,他在写作中也不自觉地模仿古龙、金庸等人的用字与结构。最终,这本书以小凡、小林和张志伟3位农民工的打工生活为主线,反映农民工艰辛的生存状态,同时讲述了抱有侠义感的农民在城市里找寻认同感、归属感的故事。

能忍的我们尽量都忍了

南方都市报:《中国式民工》写的是你的真实生活吗?

周述恒:是的。我的家乡与小说中一样,非常穷。那种穷是城市人想象不到的,而且打工改变不了什么。那里的房子是木块和土砌成的,非常不结实。做饭是用罐子从房顶吊下来,下面点柴火,整个房间都会被熏黑。厕所就在猪圈里,划一片地出来就算厕所。

我是1978年12月出生的。1995年,我随堂姐到福州打工。当时我年纪太小,挨家问过去,每一家都回答不招人。通常我们的第一关是门卫,他们常常不让我们进门,说:“去去去,我们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和我书中写的一样,我对他们说:“我什么苦都能吃。”他们就回答:“中国能吃苦的人太多。”确实,中国贫困的人实在太多,大家都很能吃苦。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用香蕉水擦掉桶上的字。香蕉水有毒,气味非常刺激,但你必须不停地去接触。我们住了一个多月就受不了了,堂姐有个朋友叫英子,经她帮忙我换到另外一个塑料厂,再后来又进了钟表厂。当时福州类似这样的电子工厂很多,我们就在不同的钟表厂之间跳来跳去。后来在电子城的工作好了一些,工作时间8小时,上完班我们就去摆地摊。当时下岗风潮还没有刮来,市民很乐意买这些小玩意,但是城管很厉害,会明着抢我们的东西,他们就是合法土匪。我们也和他们打过架,也搬到过偏僻角落里去卖,但后来地摊还是摆不下去了。

南方都市报:书中有一句话,城管说:“你们去偷去抢我们都不管,只要运营三轮我们就管。”是这样吗?

周述恒:是啊!那时我大概20岁,被城管弄得摆不了地摊,我就去骑三轮,还是蛮开心的,比在工厂赚钱快。没想到三轮车城管也会抓,抓了我好几次。书里写到蹬三轮的集群打城管就是真的,是1999年的事情。

但能忍的我们尽量都忍了。我有一个表哥摆摊,被城管欺负得实在受不了,想用汽油瓶去炸城管。后来我们每个人给了他50元钱,让他的情绪平息下来了。当时是很可怕的,说炸就炸。

我身边有人因为生活不下去,干了不合法的事情。他们组织一帮人去偷、去抢,弱者欺负更弱者。那时我身边有个朋友,生活不下去了,从偷自行车开始,见什么偷什么,不管值钱不值钱都会偷,煤气灶之类的都偷。因为生活不下去了啊。

农民工不能有自尊

南方都市报:城管和警察把你们当作整治对象,有没有让你觉得不属于这个城市?

周述恒:刚刚进城的时候我们就感到,这是另外一个世界,这根本不用警察和城管来管你就能感受到,因为别人的眼神会告诉你这点。1998年金融危机,全城都找不到工作,我们每天煮菜都没有油,有时候还要去田里偷捡菜叶子吃。饿了半年之后,我跟堂兄一起进了一个镗钢厂。那时我的年龄是不足以背负那么沉重的钢材的,但必须去搬。有时候我们会去酒店做安装,衣服与样子跟那些在酒店进出的有钱人的光鲜衣着对比鲜明,明显来自两个世界。农民工是不能抱着自尊去工作的,这太不现实了。

南方都市报:不能抱有自尊心是什么意思?

周述恒:伤人自尊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比如说在工厂里,如果农民工想要维护自尊,工厂肯定马上让他滚蛋。在工厂里会有各种管理人员欺负人的事情发生,如果抱有自尊,你肯定要顶嘴,结果只有一个,不管你对与错,都是滚蛋!

南方都市报:你在小说里也写了讨薪的故事?

周述恒:拿不到工钱太正常了!那时我们去区劳动局讨工资,他们说你们找国家领导人都不会管。老板骂我们几句我们可以忍受,但是工钱是老板亏欠我们的,必须要给。现在讨工钱的问题还好一些了,但是工伤赔偿成了问题,这是更严重的问题,因为很多农民工根本不清楚什么样的工作会对健康造成损害,老板也不会告诉你。你病了、受伤了,也不会有人来管你。

书童 本文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王晶 实习生 潘惠文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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