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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前驻南联盟大使谈南斯拉夫解体

2010-01-20 07:25:16 来源: 网易历史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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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危机是政治危机的起因。由于在自治制度下,贷款多是由企业和共和国借的,联邦政府对国家共欠多少债根本心中无数,因为在联邦登记的外债不到40亿美元,但当企业和共和国无力还债时,债主都到联邦政府讨要,政府才恍然大悟——南斯拉夫已债台高筑。


《嬗变:访谈中国前驻东欧八国大使》 作者:徐鹏堂  出版:中共党史出版社

温西贵:1942年出生于河北,大学毕业;1970—1978年在中国驻前南使馆工作;1982—1986年驻前南使馆一秘;1990—1995年驻南联盟使馆参赞;1997—2000年驻波黑大使;2000年担任驻南联盟大使。


南斯拉夫主权一分为六:访谈中国前驻南斯拉夫联盟、波黑大使温西贵

徐鹏堂(以下简称“徐”):温大使,您好。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震惊了世界。2006年5月21日,塞尔维亚和黑山境内的黑山共和国就黑山独立问题举行全民公决,超过55%的选民投票赞成独立,6月15日,塞尔维亚共和国承认黑山共和国。至此,南斯拉夫一分为六,彻底消亡。从南共盟执政失败,到黑山独立,南斯拉夫解体,又一个欧洲大国瓦解。1990年至1995年,在您任驻南斯拉夫使馆任政务参赞期间,亲历了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解体。请根据您几次到南斯拉夫工作的感受,谈谈当时的情况。

温西贵(以下简称“温”):早在20世纪70年代,我曾在贝尔格莱德工作过8年。那时的南斯拉夫留给我一片兴旺繁荣的印象。但在1980年铁托总统逝世后不久,南斯拉夫的经济危机开始显现。1982年11月,当我再次到驻南使馆工作时,一下飞机就遇到了缺电问题。我和接我的同志是在傍晚到使馆的,照理街上早就应该灯火通明,然而眼前看到的却是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住户的窗口闪烁着微弱的烛光。贝尔格莱德11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按往常习惯,暖气早就开放,但我到宿舍后,感到的却是一片冰冷。同志们给我解释说,近一段时期以来,南斯拉夫电力严重不足,贝尔格莱德市政府只好将各区轮流停电,使馆也不例外,所以即使我们有自己的柴油取暖设备,因为没有电也就不能启动。接着,我知道了原来丰富充裕的贝尔格莱德市场上经常没有食用油、食糖、咖啡、肥皂、洗衣粉可卖,贝尔格莱德市政府不得不为驻南使团指定一些商店作为特供店。

居民生活问题涉及千家万户。南斯拉夫的自治社会同东欧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相比,毕竟有较多的民主和自由。人们开始在会上会下、电视报刊议论南斯拉夫经济困难的原因。随着讨论的深入,南斯拉夫实行的社会所有制、社会协商计划、工人委员会等一些根本制度的“优越性”受到置疑,各方对如何进行经济改革和社会改革也提出诸多建议。由于利益的不同,联邦和共和国之间以及共和国和共和国之间意见发生分歧。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期,这种分歧和矛盾从南斯拉夫领导层内部发展到在媒体上公开争论:南斯拉夫要不要实行市场经济,要不要实行多党议会民主制,这些问题早在知识界广泛酝酿。在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剧变的影响下,南斯拉夫人不断提出作为国家引导力量的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应如何发挥作用,南斯拉夫作为联邦国家今后将向何处去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南共盟决定召开第十四次非常代表大会。

徐:南共盟非常十四大在南斯拉夫历史上具有转折意义,从此再没有开过全南共盟大会,而且会后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开始解体并揭开了南斯拉夫国家全面分裂的序幕。您能否谈谈会上各派力量交锋的情况及结果?

温:1990年1月20日,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第十四次非常代表大会在“萨瓦中心”正式开幕。在会议筹备期间,南共盟中央曾拟按以往惯例,邀请外国党参加。后来,可能考虑到会上将发生争吵,会议进行不会那么顺利,又撤销了邀请。会上首先由南共盟主席潘切夫斯基作题为《南斯拉夫共盟和社会改革》的主旨报告。

潘切夫斯基在报告中指出,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迄今的发展阶段正在结束。由于自身的矛盾和弱点,这种社会主义已不再有发展的可能性。因此,南斯拉夫应该建设新型的社会主义。同时潘切夫斯基又认为,不能把现存社会主义的严重弱点和扭曲看成是社会主义的本质,从而全盘否定社会主义,更不能把资本主义宣布为人类文明和进步的顶峰,从而形成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新教条。社会主义及其思想日益成为整个文明的组成部分,是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新阶段。社会主义是一个过渡性社会。从长远看,它会成为更美好、更进步的社会。

潘切夫斯基还分析了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发生剧变的原因。他说,当前社会主义世界遇到十分严重的危机和社会动乱,“现实社会主义”国家的制度发生了危机,问题的实质是社会主义的某种模式的危机。因为这种模式的基础是:官僚主义,中央集权的典型的国家经济,权利严重异化,对人民实行镇压,国家权力无限,党指挥一切,极不尊重人和民族的基本政治权利和自由。潘切夫斯基还强调,南斯拉夫不应因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动乱就从社会主义退却,而应该把它作为动力,推动自己去寻求社会主义发展的新道路,相信社会主义能够开辟新前景。

接着,潘切夫斯基谈到南斯拉夫的社会改革目标。他表示,南斯拉夫将通过新的政治体制更完整、更有效地体现人的权利和自由。南斯拉夫将实行政治多元化,允许自由结社、集会和罢工,但不能接受把政治多元化的实质和形式仅仅归纳为古典的多党制。南斯拉夫的政治多元化应当有利于社会主义方向、联邦制以及保护人和社会的基本价值。同时潘切夫斯基还说,共盟作为先锋队和垄断政治组织的时代已经过去,共盟将与布尔什维克主义决裂,实行自由选举,为建立民主社会主义而奋斗。潘切夫斯基的这些讲话实际上已经表明,南斯拉夫将实行多党议会民主制。潘切夫斯基在报告中也明确表示,共盟要在南斯拉夫实行法治,司法非政治化,要建立市场经济,不同形式的所有制平等,等等。

潘切夫斯基强调,南斯拉夫的社会改革需要一个新的、现代化的和高效的共盟。要改造共盟,使之能适应新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多元政治体制,而不是退出政治舞台。南共盟反对任何政党,包括共盟自己的垄断。潘切夫斯基承认共盟内在对待民主集中制问题上也有很大分歧,但认为,南共盟应作为一个政治组织而存在和活动,它内部的组织有义务执行全南共盟以民主方式通过的决议。

潘切夫斯基报告结束后,大会进行讨论。代表们意见相左,阵线分明。斯洛文尼亚代表主张实行多党制,反对共盟一家垄断,要求共盟更加松散化,把南共盟变为“独立的各共和国共盟组织之联盟”,取消党内民主集中制,实行协商一致原则或民主统一原则。斯洛文尼亚共盟还认为,共盟的社会基础不再是工人阶级,而是一切物质和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所以应当更改党名,制订新的党纲党章。克罗地亚共盟支持斯洛文尼亚共盟立场。与之相对的,塞尔维亚共盟则主张坚持实行党内民主集中制,要求不是削弱而是加强党的统一和党在社会中的指导作用。

在1月22日举行的第二次全体代表会议上,塞尔维亚方面对大会文件提出的修正案多数被采纳,而斯洛文尼亚方面提出的修正案一一被否决。于是斯洛文尼亚共盟主席里比契奇宣布斯洛文尼亚共盟代表团退出大会。之后,克罗地亚共盟主席拉昌向大会表示,由于斯洛文尼亚代表退出,南共盟第十四次非常代表大会已不具全南性质,建议休会,如坚持继续开会,克罗地亚代表将不参加对决议的表决。塞尔维亚共盟主席米洛舍维奇上台讲话说,会议不应该停止,而应当继续通过有关决议并选举中央委员会。在争论不休的情况下,大会主席团和南共盟主席团召开联席会议。这个会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3点多钟。最后,南共盟主席团主席潘切夫斯基建议,在非常十四大的下一次全体会议上再通过大会文件草案,并选举中央委员会,但会期另定,与会代表多数赞同这一建议。南共盟第十四次非常代表大会不欢而散。

徐:这种不欢而散的结果必然导致更为激烈的行为发生。非常代表大会之后,南共盟及南斯拉夫国家发生了什么变化?

温:非常代表大会不久,斯洛文尼亚共盟中央声称,十四大以前的南共盟已不复存在。今后斯洛文尼亚共盟将作为独立组织活动,只同南共盟保持“合作”关系。2月4日,斯洛文尼亚共盟代表大会正式将斯洛文尼亚共盟更名为“斯共盟—民主复兴党”,宣布它是独立的政治组织,不再对南共盟承担义务。以后,该党又改名为“斯共盟—民主改革党”。塞尔维亚共盟谴责斯洛文尼亚共盟的分裂行为,也批评克罗地亚共盟对斯洛文尼亚共盟的纵容,认为是十四大会议的中断削弱了国家的统一,阻碍了改革的进行,所以致力于召开十四大续会。

3月30日,十四大后的首次南共盟中央全会召开,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的委员未出席会议,马其顿共盟也只有3名代表参加,与会人数总共87人,不足110人的有效多数。会上,塞尔维亚共盟代表和南共盟主席团主席潘切夫斯基强调这是中央例会,要求委员们对是否召开十四大续会表态,并就续会日期作出决定。波黑和马其顿代表认为,这违背了会前的协议精神,为表抗议而中途退场。塞尔维亚共和国和伏伊伏丁那、科索沃两自治省以及南人民军共盟组织的代表,最后以工作磋商会议出席者名义发表了致全体盟员的公开信,信中未再坚持召开十四大续会,而是吁请全体盟员就是召开十四大续会还是成立新党以及召开新党代表大会发表意见。

这次会议之后,克罗地亚和马其顿共盟也相继进行了类似斯洛文尼亚共盟的更名。4月19日,南斯拉夫联邦政府决定取消政府内的共盟组织。

1990年5月26日,南共盟第十四次非常代表大会再次召开。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和马其顿中央拒绝与会。克罗地亚有22名,马其顿有18名代表自愿参加,出席率仅为65.5%。这次会议承认,南共盟已不能正常发挥作用,它在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的多党制大选中已经失利,共盟不能对出现的问题作出回答反而陷入了内部纷争和对立,其威信和地位在不断下降。会议认为,面对不断出现的右倾、保守、反社会主义、民族主义和沙文主义思潮,共盟应团结一切左的、社会主义的改革力量同分裂国家的势力进行斗争,应是为民主社会主义和联邦制而斗争的现代化政党。会议强调南共盟各部分应平等、自主,并通过民主统一这一原则实现民主化,各共盟有权制订自己的纲领和章程,应通过协商一致就南共盟纲领、章程以及组建组织机构的方式和民族平等问题作出决定。会议发表了声明,解散了南共盟中央委员会、检察委员会和章程委员会,并决定于当年9月29日召开“民主纲领复兴代表大会”。会议于当天闭幕。

这次会议的立场虽然对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共盟作出了让步,但从此也再没有开过全南共盟大会。会后不久的6月7日,就连最坚持南共盟统一的塞尔维亚共盟也同该共和国劳动人民社会主义联盟合并,改组成了塞尔维亚社会党。另外,黑山共盟改组为社会主义者民主党,波黑共盟改组为社会民主党。最终,一个南共盟分为六个共产党政党。尽管1990年11月19日,有一批南斯拉夫老革命、老领导人又在贝尔格莱德“萨瓦中心”开会,成立了“南共盟——维护南斯拉夫运动”,并宣称自己是“南共盟和反法西斯战争、南斯拉夫革命及其成果的继承者”,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依然是奋斗目标。但终究影响有限,没过两年就销声匿迹了。正是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的解体揭开了南斯拉夫国家全面分裂的序幕。

“联邦制”和“邦联制”的争议

徐:在围绕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应如何组织进行争论的同时,关于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将向何处去的问题也自然摆上议程。当时关于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是如何展开争论的?结果怎么样?

温:1990年2月,南联邦主席团向议会提交“关于制定新宪法建议的基本原则”,从而开始了南联邦第四部宪法的制定工作。“基本原则”认为,新宪法只规定国家社会制度、国家机关组织和活动的一般原则,以及联邦机构的内部关系和公民的基本权利与义务:新宪法要坚持联邦制、各民族平等、实行社会主义和自治,但取消共盟在社会中的引导作用,同时允许自由结社和成立政党,议会代表也要由公民以直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产生。“基本原则”还说,新宪法在经济方面要充分体现商品经济思想,表明要建立“完全适应世界经济”的市场经济和统一市场,强调多种所有制经济成分应当平等,不再特别保护现存的社会所有制。“基本原则”表示,联邦既是非集权的民主共同体,又是能充分行使国家职能的统一体,共和国是主权国家,各主体民族有分离权,但自治省不是国家,今后保持在联邦的代表性,不过,不是所有问题都须征得自治省同意。“基本原则”还指出,新宪法应突出民主、人权和自由,规定政治、经济制度都要从人的自由和人权出发,取缔口头宣传罪和反革命罪,也不再限制公民拥有土地的最高数额。

和对待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的态度—样,在南斯拉夫未来国体问题上也存在两种针锋相对的意见:一方以南联邦最发达的地区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为代表。因为当时各共和国给联邦的捐税是按社会产值缴纳的。所以他们认为自己上缴过多吃了亏,别人拖了他们发展的后腿,因而主张实行“邦联制”,要求各共和国成为完全独立的主权国家,然后再以欧共体为样板,各独立主权共和国通过缔结条约组成“邦联”。科索沃自治省的阿尔巴尼亚族支持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方案,并要求脱离塞尔维亚成为“共和国”;另一方以南联邦最大的共和国塞尔维亚为代表,它虽是南联邦内的中等发达地区,但塞族人口众多,而且分布在全国各地,特别是在克罗地亚和波黑有着大量的塞族人群。当时在南斯拉夫社会上广泛流传“所有塞族人要生活在一个国家里”的说法,既是塞尔维亚共和国主席米洛舍维奇的名言,也是塞族人的真诚愿望。因此,塞尔维亚要求统一国家,坚持南斯拉夫继续实行“联邦制”,而且表示,如南斯拉夫实行“邦联制”,那就要重新划分共和国边界,并恢复塞尔维亚的历史版图。黑山对塞尔维亚的立场予以支持。由于波黑和马其顿都是南联邦的欠发达地区,它们都享受着来自联邦的援助不发达地区基金的支持,而且它们内部的民族问题又十分复杂,所以它们不愿意看到联邦垮台,而为了联邦继续存在,又不能不对联邦加以改造,因此,它们的立场居“联邦制”和“邦联制”之间,并在一段时间内承担了调停和斡旋角色。

1990年5月28日和29日,南斯拉夫联邦议会举行两院联席议会,首次就“联邦制”和“邦联制”进行了讨论。同时,倡议由联邦主席团牵头,各共和国、自治省主席就国家前途问题进行平等谈判,要求各方不要相互指责和不信任,而是要创造合作和容忍气氛。之后,各方进行了多种形式的接触。然而,形势并未走向和缓,而是更趋激烈。

徐:“联邦制”和“邦联制”后来争论的结局,就是南斯拉夫联邦的最终分裂,这已为世人所共知。请您谈谈最终谈判的过程吧。

温:好的。10月17日,南联邦议会再次开会。会议原拟有两项议程:一是听取联邦主席团主席约维奇的报告,继续讨论南斯拉夫未来国体问题;二是履行手续,确认克罗地亚共和国新任联邦主席团委员梅西奇的资格问题。塞尔维亚方面的代表主张先听报告和讨论,结果只得到黑山代表的响应;而克罗地亚方面的代表坚持先确认梅西奇的联邦主席团成员资格。由于这纯属履行程序问题,因此获得斯洛文尼亚、马其顿和波黑等多数议员的赞同。会议中断两日后,南联邦议会终于按克罗地亚方面建议的程序进行会议。首先确认了梅西奇的联邦主席团委员,同时又是轮值的联邦主席团副主席的资格,然后听取了约维奇的报告。塞尔维亚方面受到了孤立。

约维奇是塞尔维亚在联邦主席团的代表,也是塞尔维亚社会党人。他在报告中认为,南斯拉夫的危机已达到了顶点,因此首先要消除宪法危机,否则,南斯拉夫将陷于混乱、内战和国家解体的边缘,而这已是现实危险。约维奇指出,当前局势最大的特点是民族主义和分离主义在增长,民族间和共和国间的关系在恶化,出现了真正的冷战,民族间的相互仇视和偏见有可能使南斯拉夫的血腥历史重演。约维奇还说,由于没有及时地为政治多元化制定法律基础,多党制在无章可循的情况下发展,致使民族主义和沙文主义势力登上政治舞台,外国反南势力插手日益增多。约维奇强调,联邦主席团同各共和国进行的对话表明,所有实质性的分歧都来自今后南斯拉夫实行“邦联制”还是“联邦制”。现在,主张“联邦制”和主张“邦联制”的双方分别起草了未来国体的“联邦制”方案和“邦联制”方案的草案。目前不存在这两种主张接近的可能性,但都是合法的。现将其提交给联邦议会和各共和国议会以及公众进行讨论,以便作出最后的抉择。

在南斯拉夫全国就未来国体问题进行大讨论的日子里,南联邦主席团、联邦政府同各共和国自治省领导召开过多次联席会议,六个共和国主席分别在六个共和国举行过会晤,各共和国间,特别是塞尔维亚同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和波黑之间还多次进行过双边和多边磋商。在对话中,各方虽强调要以和平和民主方式解决问题,号召各党派和公民遵守宪法秩序,但其方向越来越靠近“分家”。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来更多倾向“联邦制”的波黑和马其顿渐渐向“邦联派”倾斜。

1991年5月,波黑和马其顿共同提出“主权国家联盟”方案。它的内容主要包括:在政治上,尊重人的自由和公民权利;经济上,全南斯拉夫范围内有统一市场和统一货币;国防上,全南有统一军队,但允许各共和国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外交上,南斯拉夫共同体和各共和国都是国际法主体,各共和国可以加入联合国和派出驻外机构。

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对波黑和马其顿方案表示欢迎,六个共和国主席在6月6日的最后会晤中也认为,这一方案是各共和国继续谈判的“建设性基础”,但终究未能达成协议。波黑主席团主席伊泽特贝戈维奇在做过多次斡旋后感叹:已无法找到解决南斯拉夫问题的一致办法,想说服“联邦制”或“邦联制”的维护者都是徒劳的。所以分道扬镳的结局就势在必然了。

南斯拉夫的反对派是怎样形成的

徐:街头政治是东欧各国反对派对抗共产党政权普遍采用的手段,南斯拉夫的反对派是怎样形成的?塞尔维亚复兴运动是当时在塞尔维亚最有影响力的反对党之一,是如何产生的?又是怎样以推翻米洛舍维奇政权这个“欧洲最后的社会主义堡垒”为主要目标开展活动的?

温:在南斯拉夫共盟非常十四大上允许自由结社,尽管说得羞羞答答,但它却为各类反对党的建立亮了绿灯,为在南斯拉夫实行多党制敞开大门。不过,这以后成立的政党更多具有共和国属性和民族属性。

塞尔维亚复兴运动成立于1990年3月14日,自称有200万党员,在塞尔维亚共和国范围内有200多个基层组织,在美国、加拿大、法国等地设有分部,出版《塞尔维亚之声》报。该党主席德拉什科维奇是位作家,曾当过记者,讲话极富有煽动性。塞尔维亚复兴运动在政治上要求取消社会主义制度,由公民投票决定国家体制,甚至要求恢复君主制,公开号召塞尔维亚国王家族以及被推翻的地主、资产阶级分子返乡,归还他们的财产。这个党坚持1918年的包括克罗地亚境内塞族区的大塞尔维亚领土。塞尔维亚复兴运动在经济上主张实行私人所有制为主,其他所有制并存的方针,但须取缔社会所有制。1990年12月9日,在塞尔维亚总统和议会选举中,塞尔维亚社会党主席米洛舍维奇获胜,而塞尔维亚复兴运动在大选中失利,它的主席德拉什科维奇在总统竞选中败北。因此,推翻米洛舍维奇政权这个“欧洲最后的社会主义堡垒”就成为塞尔维亚复兴运动和其他反对党的主要目标。

1991年3月9日11时多,塞尔维亚复兴运动和其他10个反对党聚集了数十万人,在贝尔格莱德市中心的“共和国广场”举行示威。据说,反对党事先曾依法向贝市警察局提出申请,要求在“共和国广场”举行集会。警察局答复说他们可以集会,但须要在市郊指定地点进行。反对党不理会警察局要求,而直接向“共和国广场”进发。他们提出停止塞尔维亚社会党对电台、电视台的控制,撤换电台、电视台领导,改变媒体编辑政策,要求官方允许反对党开设电台、电视台,高呼米洛舍维奇下台。塞尔维亚警察进行干预,使用了橡皮子弹、催泪弹和高压水龙头,双方发生冲突。示威者有的砸商店玻璃,有的掀翻路边汽车烧毁,并冲向“共和国广场”南面的联邦议会、塞尔维亚共和国议会以及贝市电台、电视台。冲突中,警察和示威者各有1人死亡,共有80余人受伤。塞尔维亚主席团请求联邦主席团派军队协助维持秩序。晚7时左右,南斯拉夫人民军出动了五六十辆坦克和装甲车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开进市区。当晚塞尔维亚总统米洛舍维奇发表电视讲话,强调塞尔维亚当局将使用宪法赋予的一切手段制止动乱和暴力,号召人民起来维护和平与稳定。大约在3月9日24时骚乱基本平息,塞尔维亚复兴运动主席德拉什科维奇和其他数十人被拘捕。当夜贝尔格莱德市基本处于戒严状态。

但事情并未结束。3月10日晚10时许,数千名贝尔格莱德大学学生继续举行抗议游行。他们从集中在新贝尔格莱德的大学生宿舍城向贝尔格莱德市电视台进发,要求撤换电视台台长、共和国内务部长,释放德拉什科维奇和其他被捕人员。警察继续使用橡皮子弹和催泪弹阻止学生前进。3月11日凌晨2时,约有500名学生在一位副校长的率领下冲破了警察防线进入老城市区。他们得到出租汽车司机的支持,出租车免费运送学生。到天亮时,游行队伍已扩大到两万人。学生宣布当日罢课。反对党和学生领袖号召群众维护秩序,不要破坏财务。到12日下午,游行者已达到数万人。诺维萨特大学和普里什蒂那大学的学生要求乘车到贝尔格莱德,其他一些城市的学生也集会声援贝尔格莱德大学生。塞尔维亚政府一位副总理同学生代表进行谈判,表示米洛舍维奇主席将抽出时间会见学生,共和国议会将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学生要求。

3月12日,塞尔维亚议会连夜开会,就贝尔格莱德形势展开了激烈辩论,同意了示威者的大部分要求,决定解除贝尔格莱德市电视台台长等主要领导的职务,立即释放德拉什科维奇,并决定由各议会党组成专门委员会,调查3月9日事件的有关事实和责任,在3月20日的议会会议上加以讨论。会后,由曾担任过贝尔格莱德大学校长的塞尔维亚共和国议长翁科维奇,率议会各党代表向学生宣布了上述结果。之后,被释放的德拉什科维奇向学生发表讲话,他强调塞尔维亚要重新团结,恢复和平,呼吁各方尽快和解。在这种情况下,部分学生认为示威目的已经达到,就逐渐散去。但另一部分人却坚持要释放所有被捕人员,并解除塞尔维亚共和国内务部长的职务。

3月13日中午,塞尔维亚复兴运动等反对党又在“共和国广场”集会,德拉什科维奇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他谴责塞尔维亚当局动用军警镇压群众,要求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认为政府应该辞职,号召重新进行选举。反对党还发表了联合声明,一致谴责南斯拉夫人民军干预政治,实行戒严,并要求释放所有被捕人员。塞尔维亚议会当日又举行会议,作出了撤销共和国内务部长职务和释放全部因示威被捕人员的决定。14日凌晨,“共和国广场”的示威队伍才渐渐散去,持续了五天的骚乱活动暂时平息。

徐:这一事件对塞尔维亚造成了什么影响?您是如何认识这一事件的?

温:“3·9事件”对塞尔维亚后来的政治生活发生了重要影响。在此之前,塞尔维亚也曾有过多次群众集会,但那些大都是一个民族针对另一个民族或其他共和国的。即使有过几次塞尔维亚反对党的集会,也是参加者寥寥,主持人发表讲话,听众自由回家。而这次游行,完全是塞尔维亚反对党针对执政当局的。他们直接反对共产党,反对社会主义,批评米洛舍维奇在南联邦内部问题上的过激政策,要求米洛舍维奇下台。这次事件表明,塞尔维亚的反对党势力正在壮大,正在加强联合,而塞尔维亚社会党威信正在下降,其垄断地位正在失去。就在3月13日,南斯拉夫联邦主席团曾讨论过宣布在贝尔格莱德实行紧急状态问题,但几次讨论都未获通过。同时,这次事件后,南斯拉夫人民军内部也产生了分歧,有人批评坦克不该上街,军队还宣布今后不再干预政治。在示威的五天内,塞尔维亚当局被迫同意了反对党提出的全部要求,使反对党尝到了“街头民主”的甜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街头民主”成了反对派推翻当权者的工具。十年后的2000年10月,反对派终于以同样的手段把米洛舍维奇赶下台,结束了塞尔维亚社会党政权,攻破了“欧洲最后的社会主义堡垒”。

xbchen 本文来源:网易历史 作者:徐鹏堂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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