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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克莱齐奥:新童话世界的缔造者

2009-12-03 18:31:20 来源: 瞭望东方周刊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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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世界意义上的作家,在保留文化的多样性的同时,因为文字的理想而诠释了普天下人类是一个整体的可能性。和现代的许多作家不一样的是,勒·克莱齐奥没有把自己的小说世界当成情绪的自留地来耕种。这应该就是“伟大”的含义吧。

文/袁筱一(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勒·克莱齐奥作品译者)

几乎在所有勒·克莱齐奥的作品里,我们都能够看到他这一连串逃离现代文明的欲望和在新童话世界——南美、非洲、莫里斯岛——的迷醉

勒·克莱齐奥摘取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在中国算是个“爆冷”的消息。毕竟,尽管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他的作品只零零星星地在中国图书市场上出现过;尽管他是中国最早译介过来的法国当代作家之一,中国读者对他的认识怕是还停留在名字的阶段。甚至仅仅是名字,也是相当一级的法国文学爱好者才听说过。

这既不说明读者无知,也不说明诺贝尔奖有所谓的“独特品味”,而只是从来都在的文学与大众文化的差距而已,差距本身倒是并没有高低之别。

“当代法国在世的最伟大的作家”

这是一个文学式微的年代,法国也不能够例外。勒·克莱齐奥本人都不再奢望能够延续萨特那一代人的梦想,相信凭借文字可以改变世界。如果说在1964年,萨特还敢骄傲地“拒绝来自一切官方的奖项”——即便他拒绝了,法国在20世纪也数得出12位获奖者,跨入21世纪,法国人却是等了八年,才等来了这个世界范围的奖项。

不过,应该和中国读者交待清楚的是,勒·克莱齐奥虽然在法国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畅销”作家,但是从1963年凭借处女作《诉讼笔录》摘得当年的雷诺多奖,高调步入法语文坛以来,他几乎每年都有新的作品问世,每年都有来自文学界的关注与评论。尽管是远离媒体、上镜率最低的作家,他却是法国当代被翻译、评论得最多的作家。更不消说在1994年,勒·克莱齐奥被法国《读书》杂志的读者票选为“当代法国在世的最伟大的作家”。说到“流不流”的问题,他绝不是国内某些人说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三流作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国当代文坛主流作家之一,公认的评论是,他的写作风格古典、简单,但却精致而色彩斑斓。

瑞典皇家科学院为勒·克莱齐奥所给出的定义是:“人类的探索者”。定义本身非常抽象,但也说明了勒·克莱齐奥古典简单的风格之外,追求的却是现代主题。在勒·克莱齐奥最初的作品里,他“以物质世界原本的方式”所描绘出的现代世界充满了令人不解的力量,人物被种种炫目的物质挤到了边缘。对现代文明、对其“异化”的指征的强烈排斥的确是勒·克莱齐奥的开端,无论是在《诉讼笔录》还是《洪水》、《战争》中,我们看到的都是对这个由技术构成和被技术控制的世界的质疑。

在新小说和传统小说间游走

勒·克莱齐奥出道的上世纪60年代,在罗布-格里耶《为了一种新小说》的宣言推进下,法国“最后一个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流派”正如日中天。这一点,我们在当时正年轻的勒·克莱齐奥的笔下也能够窥见端倪。在他最初的小说中,传统小说的四大要素被限制在几乎失效的范围内:时间、地点、情节基本上被消减为零,人物也只起到引领我们在物质世界游走的作用,而不再作为被描摹和建构的对象。

但克莱齐奥在语言上的探索并没有走得像罗布-格里耶或萨特那样远,他的语言标准、规范而优美。这或许和他在双语环境中长大有关。在两个语言世界犹豫和选择的人往往会对语言本身表现出一种更为积极和肯定的构建愿望,因为感受到抵抗,希望维持某一语言中原本纯净的因素。不知道克莱齐奥是不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他对于传统的挑战仅仅到消减传统小说的要素为止,甚至,在上世纪80年代之后的小说创作中,他对传统小说要素的挑战也已经不再那么激烈了。

他在80年代以后创作的小说已经有了真正意义的主人公,并且,有了历史背景衬托之下的所谓故事。虽然,小说仍然保留着现代小说的某些特征,比如说复调——  借用昆德拉的语汇——  比如说情节和人物的相应淡化,比如说叙事时间链的截断和错位,但是,完整的叙事者视角,完整的故事,开始和结束,这些似乎是传统小说所着眼的因素较其青年时代的小说创作有明显的增加。

听从于自己的心的真正的浪漫主义者

进入中年之后,他在小说主题和手法上出现了转向。

如果说从《诉讼笔录》开始,一直到《洪水》、《战争》、《逃遁书》,小说在克莱齐奥的笔下是对现代文明的一种质疑和否定,自《沙漠》之后,勒·克莱齐奥似乎开始试图对人的生存境遇提供某种解决办法。他选择的逃离方式是独一无二的:南美世界的土著文明。他甚至翻译了——这在西方也是第一次——两部南美的神话传说,并且开始在未来的小说创作里,在面对现代物质世界经历了焦灼和欲喊无声之后,开始精心构造一个他所向往的童话世界。因为这已然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世界。或许,40岁以后的克莱齐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吧。他对南美土著世界的发现和迷恋帮助他及时地抽离,逃脱了流派(以及归属于某种流派之后,有时不得不表现出的极端与夸张)的规定,成为只听从于自己的心的真正的浪漫主义者。随着主题向一种肯定性写作转化,克莱齐奥的文字也显得更加美丽、流畅和辗转,充分显示了标准法语的魅力。他的句子开始变长,笔下世界的色彩更为艳丽,能够给读者以充分的感官享受。

当然,这次转向与勒·克莱齐奥的个人经历有关。仿佛是为了逃离,持有英国和法国双重国籍的勒·克莱齐奥却一直是一个旅者,围绕着世界几乎转了一圈。7岁时的他就已经踏上旅程,寻找在尼日利亚做军医的父亲。也是在这一年,他开始了自己最初两部小说的创作——《长途旅行》和《黑色的奥拉蒂》。而成名之后的勒·克莱齐奥也出乎意料地选择了逃离,在1969年到1973年间,他每年都要在墨西哥住一段时间,和土著居民比邻而居。现在,他也常年居住在美国的新墨西哥州,只是在夏季回到布列塔尼的海边或法国南部的尼斯——那个他度过童年的地方。号称不能完全理解伦敦和巴黎的勒·克莱齐奥出现在这两座城市的街头时像个陌生人,好奇却惊惧,和自己笔下的人物并无二致。甚至在尼斯,当他“走过自己出生的诊所时”,也一点感觉没有。

他为你缔造了一个新童话世界

几乎在所有勒·克莱齐奥的作品里,我们都能够看到他这一连串逃离现代文明的欲望和在新童话世界——南美、非洲、莫里斯岛——的迷醉。因而在这个意义上,勒·克莱齐奥是完全有理由获奖的:这是一个世界意义上的作家,在保留文化的多样性的同时,因为文字的理想而诠释了普天下人类是一个整体的可能性。和现代的许多作家不一样的是,勒·克莱齐奥没有把自己的小说世界当成情绪的自留地来耕种。这应该就是“伟大”的含义吧,没有一个“三流作家”能够完成的“伟大”,无论是从文字本身而言,还是从他所呈现的文字与世界的关系而言都是如此。

在2003年的一次访谈中,勒·克莱齐奥曾经说过:“书卖得好或是不好,受欢迎或是不受欢迎,这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能够得到回应,挑起反应,这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又为什么要写作呢?年龄,经历不会改变这一点,正相反:在每一页纸上,我都全心投入,只是希望它们能够触动别人。证明就在于:每次我结束一本书,我几乎都沉浸在沮丧之中,我承受着可怕的沉默的回声。只有通过阅读重新找回一点激情的时刻,我才能走出沮丧。只有阅读能让我产生继续下去的欲望”。而对勒·克莱齐奥的阅读也真是这样的,一个简简单单的词就能打动你,让你产生——同样是全身心的——回应的欲望。因为倘若没有与他相关的阅读,这个词也许永远不会浮出你的心灵。如果说,诺贝尔文学奖可能会授给不那么“家喻户晓”的作家,至少,如果也能够怀着一颗同样纯净的心走进勒·克莱齐奥的世界,你应当不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因为他为你缔造了一个新童话世界,正是这个世界让你可以暂时搁置与现代社会的妥协。■

袁筱一,法语语言文学专家,主要著作和译著有《文字·传奇》、《法兰西组曲》、《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生活在别处》、《杜拉斯传》等,亦为勒·克莱齐奥作品《流浪的星星》中文版译者

刘琪鹏 本文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作者:袁筱一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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