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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千里冰封虎狼当道 仍要饮茶(全文)

2009-11-04 14:19:21 来源: 网易读书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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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古代茶公陆羽生平经历的讲解,林清玄告诉了大家茶与禅的之间在专心、静心、单纯等方面的相似性。

林清玄10月31日讲座视频。

网易读书11月5日独家报道 2009年10月31日下午,台湾著名作家林清玄应邀于北京时尚廊举行“品茶论禅话人生”讲座。他首先从大红袍的故事开始,娓娓道来,接着为大家讲述了日本茶道的源头、中国古代茶道的传承变迁,继而通过茶道的专注、静心、从容与单纯四个特点与禅的相似,带领大家品味了禅的智慧。林老师的讲座,现场笑声不断,甚至他自己也会笑出声来。

文字实录:

陆羽写过一部《茶经》,这个《茶经》是在1300年前写的。这部书完成以后,到现在1300年了,我们可以总结的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写茶的书范围超过陆羽。多了不起,它是全世界第一部茶书。可是到现在没有一部茶书的价值、范围超过陆羽,这个了不起。他是个世家子弟,喝茶喝了好几代,终于懂茶了。不是,陆羽是个孤儿。他不但是个孤儿,比孤儿更惨的是,他是一个弃儿。他是一个被丢弃的孩子,被他的父母丢弃在竟陵江边。丢了以后就走人,后来被一个师傅捡到。

这个师傅叫作竟陵禅师,陆羽到六岁的时候才知道他没有父母。他给自己取名字,取名叫陆羽,字鸿渐。鸿渐就是大的鸟,降落在土地上叫“鸿渐”。

陆羽这两个字每次想到,我就很感动。陆羽简单的讲,就是漂流在陆地上的一根羽毛。哇,这样一想就觉得很美了。

你如果到成都的武侯祠走进大门,就可以看到一个匾额。这个匾额是徐悲鸿写的,写杜甫的一句诗:万里云霄一羽毛。万里的云霄上面只有一根羽毛在飘动。这个就是陆羽的名字,听了就很感动。

但是他小时候不喜欢读经,常常被师傅责打。每天叫他背《佛经》他不肯背,最后他逃离寺庙。逃离寺庙干什么?因为小时候太叛逆,师傅泡茶。他就想说我这一辈子一定要走遍天下的名山去找茶,喝遍天下的水,来品品水的高下。所以他就开始在中国各地旅行,所以他的一辈子都是在旅行、在找茶。

在陆羽的《茶经》里面你可以看到他品水的高下,哪里的水好,全部都做了笔记,然后写出来。品品茶的高下跟优劣。当然陆羽当时的交通不便,不像我们现在这样,想去哪里找茶马上就到了。那时候都是走路,所以有一些茶他没有访查到。所以现在如果你开始在中国的茶区访查,会发现很多茶区有很好的茶,陆羽并没有到那里。所以这些茶区的人,都有一点埋怨陆羽。

每一个茶区都会挂着两句诗:若有陆羽茶公到,应是人间第一茶。如果陆羽有到我这里来,我这里就是天下第一,可惜陆羽没有到这里,所以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茶是天下第一。

像陆羽也没有去过普洱,所以没有喝过普洱茶。普洱的人也会写:若有陆羽持公道,应是人间第一茶。

陆羽的《茶经》留下来三个最值得思考的问题:

1.陆羽是一个孤儿

是人生最底层出发的人,可是最后他达到了茶道的最高境界。这个对我们是一个多么大的启示啊?所以茶不是有钱人的专利。茶是从最贫贱,一直到最富贵的人都可以去品尝。从最底层出发的人,也可以达到生命的最高境界。这种在我们中国历史上,有好多个这样的人。比如我最崇拜的几个人:一个是陆羽;另外一个叫六祖慧能。慧能也是个孤儿,他不但是孤儿,还不认识字,没有念过书,最后他讲了《六组坛经》。

中国有《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可以变成“经”那就表示可以流传万世,被敬仰的。只有两部经是孤儿写的,一部就是《茶经》,一部叫《六祖坛经》。

还有一个叫玄奘大师到印度取经回来,影响了全世界,他也是一个孤儿。这三个孤儿都是从最底层到最高境界,所以小时候我不是孤儿,我是农夫的儿子。小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也可以迈上人生的最高境界,因为在古代就有这样的人,当然现代我们也有可能做得到。这是最感动我们的。陆羽的《茶经》是第一个感动我们的事情。

2.陆羽的《茶经》一开始他就说:“茶,南方之佳木”

就是生长在南方的最美好的木——树。最宜精勤俭德的人。什么叫精勤俭德的人?精就是细致的,喜欢精致的人,你对一件东西喜欢精益求精,希望达到更高的境界,所以适合精致生活的人。第二个勤,勤劳的人、勤快的人。因为要喝一壶好茶不是那么容易的,要烧开水,以前木炭烧开水,烧到第一泡茶可能两个小时过去。俭,节俭的人。节俭并不是很省的意思,节俭就是质朴的人、朴素的人。精勤俭德,德,有的人把它说成是道德,我的解释是品质,有好品质的人。

所以茶这个东西,最适合细致的、勤快的、俭朴的,有品质的人来喝,才能喝出它的味道。不管有钱没钱,你要具备这四种条件。

日本人受到中国的影响,他们有自己的茶道的欣赏。把他这四个字变成和即亲己(音),这是日本茶道的最根本的思想。

陆羽留给我们两个重要的东西。

3.陆羽本身是一个非常天真浪漫的人

你看他的传记会看到,他小时候可以说逃离他的师傅游遍天下,然后为了要养活自己到戏团里面去演戏,可是不管他经历多少人生的变化跟曲折,他都不失去自己内在的天真。

所以他的传记里面说到,说:“陆羽与朋友约,虽冰雪封冻,千里冰峰虎狼当道,而不避矣。”就是说冰雪把马路都埋了,到处都是老虎跟野狼,他只要跟你约好一起喝茶,他一定会准时来找你喝茶。

他很爱朋友,只有天生浪漫的人,才会爱朋友。所以陆羽他自己留下来的除了《茶经》之外,他写的诗歌很少,他留下来的诗歌只有两首。不过写陆羽的诗歌有几百首,就是跟陆羽一起喝茶,看陆羽上山采茶,类似这样的诗歌很多。因为他很天真、很浪漫、很爱朋友,所以他的性情是很真实的。

当我们讲到浪漫,有很多人问我说:“林老师,什么是浪漫?”我说浪漫最简单的话,就是“浪费时间慢慢做,浪费时间慢慢喝茶,浪费时间慢慢吃饭。”这个叫浪漫。陆羽是一个天真浪漫的人?天真是什么?老子怎么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一个人格伟大的人,他不会失去他天生的赤子、像小孩子一样的心。

我们可以看到陆羽的传记,看到他常常心情不好跑到山上击石而歌,痛哭而归。痛哭、唱歌,哭过了就回来。所以我们知道天真浪漫的人比较容易忧郁。

但是现在很多人忧郁,在难过的时候可以到山上去打树、唱歌。陆羽用一些自己的方法,把他的性情发散出来。

所以读陆羽的《茶经》跟他的传记的时候,我很感动的就是一个人如果要懂得茶道,一定要有天真浪漫的心,然后要有生活的品质,然后要有真性情,这样才有办法进入茶道的真实的世界。

这个真性情呢,有时候讲起来是很难了解。如果你透过茶跟朋友分享,在那个过程里面就可以知道什么是真性情。

分页提示:

第一页  听到大红袍就很兴奋

第二页  日本的茶道源自中国

第三页  禅师吃茶去 品茶静下来

第四页  千里冰峰虎狼当道 仍要饮茶


茶跟禅我们知道有赵州有百丈,使茶跟禅变成禅宗里面修行一个非常重要的方法。

为什么赵州要说“吃茶去?”为什么?因为喝茶这件事情,简单得讲它跟禅有很相近的地方。

1.喝茶这件事情,是非常专注的事情

以前的人喝茶从开始烧水到喝茶,那整个过程是非常专注的。

2.喝茶跟禅宗的修行,都讲究静心

你的心要静下来,你才可以品味出茶的味道,你的心要静下来才可以听到好的音乐,你的心只有静下来才可以看到自己内在的起伏。

3.从容

喝茶跟打坐都是一件很从容的事情,不能把很多事一起做。喝茶跟修行是一样的。

4.单纯

喝茶这件事情是很单纯的,没有世俗、欲望在里面,所以我们说茶跟禅是同一个味道。所以古代的人说:“茶禅一味,味味一味。”茶跟禅的味道是一味,所有世间的味道都是同一个味道。

首先,我们来讲专注。

喝茶是很专注的一件事情,佛教有个祖师叫大珠慧海禅师,禅宗的祖师。有一天一个徒弟就问他,说:“师傅你都是怎么修行的?”大珠禅师就说:“我的修行很简单,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子弟就很奇怪,师傅一般人不都是跟你一样,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吗?难道有人吃饭的时候睡觉?

师傅就说:“不同,一般人吃饭的时候百般叙述;睡觉的时候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一般人吃饭的时候,不会很专注的吃眼前这一顿饭,所以眼前的这一碗饭永远不是最好的,唯一的那一碗。这个给我们一个很好的启发。

所以师傅为什么修行会那么好?简单的说就是吃饭的时候专心的吃饭,喝茶的时候专心的喝茶,睡觉的时候专心的睡觉,这个就是师傅的修行。因为他非常得专注,专注于一件事情。

第二个,我们来讲从容。

喝茶这件事情,是一件很从容的事情。如果你没有从容,那你就不知道什么是茶的味道。

讲到从容我们也可以讲一个故事,在日本的武士道里面有两个了不起的武士。一个叫作宫本武藏,一个叫作柳生又寿郎。柳生又寿郎是宫本武藏的徒弟。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武士,有一天他问人家说:“最厉害的武士是谁?”人家说宫本武藏,他就想我要去拜他为师。就去找宫本武藏了,然后就说:“我要拜你为师。”宫本武藏就说:“你先比一套剑法给我看看。”柳生又寿郎就站起来比剑,他的剑法很好。

比完了以后,他就很得意,问老师说:“师傅你看我的剑法怎么样?如果依照我现在的标准,我现在的基础,多久才会成为第一流的武士?”宫本武藏就说:“你这样要苦练十年,才可以成为第一流的武士。”哇,他就想十年太久了,我已经等太久了。他又说:“师傅如果我加倍努力的练剑,多久会成为第一流的武士?”宫本武藏就说:“三十年。”越变越久了。

他说:“师傅啊,如果从今天开始,我每天也不吃饭、也不睡觉,努力的练剑,多久会成为第一流的武士?”宫本武藏就说:“那你三天以后就会死掉,你永远不会成为第一流的武士。”

对于柳生又寿郎来讲,是一个很大的震惊。他就说:“那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成为第一流的武士?”宫本武藏就说:“第一流的武士最先决的条件,就是要永远留着一颗眼睛看自己。”

柳生又寿郎当场得到很大的启发,后来他真的练剑成为第一流的武士,跟他的师傅齐名。在日本的武士道发展历史上,宫本武藏被认为是剑圣,柳生又寿郎被认为是剑神。

两个都很了不起,就是永远保留一颗眼睛看自己,这个叫从容。

我小的时候喜欢看世界上的伟人的传记,发现所有的伟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嗜好。这个嗜好我可能要申请专利,现在不用申请专利了。这些伟人都喜欢散步,这很奇怪吧。

老子喜欢散步,孔子喜欢散步,庄子喜欢散步,孟子喜欢散步,李白、杜甫、苏东坡、白居易,每一个都喜欢散步。为什么?好奇怪。一点都不奇怪,因为那时候没有汽车,只好散步。但是不是那种散步,散步跟走路、跑步不一样。散步是没有目的的,从容的走路。

现在的伟人也是一样,你看爱因斯坦喜欢散步,贝多芬喜欢散步,很多伟人都喜欢散步,为什么?因为散步是很从容的一件事情。你要在生活里面练习这种从容,泡茶也可以练习这种从容,休息、坐禅也可以练习这种从容。

第三个叫静心,使你的心安静下来,看着你自己的心。

所以禅宗最简单的修行方法就是眼观鼻,鼻观心,你要常常看着你的心,你的心如果很清澈,心里面的宝藏就会一一浮现。若你的心很混乱,里面就是有钻石你也看不到,因为它是浑浊的。

现在的社会,大概就是这种浑浊的社会。你的心静不下来,你要想心静下来,好安静的泡茶,安静的打坐,那时候你的心就静下来了。

心静下来会让我们很清楚的整理出自己的生命的方向,或者生命的价值。所以古代的禅师常常告诉我们,你要把心静下来。所以有一个禅师讲喝茶讲得很好。

他说:“你端起一杯茶来喝的时候,要先升起一个念头,要有跟爱人会面时那种欢喜、期待的心。”现在来喝茶,马上要跟爱人会面了,很期待,喝完了以后要轻轻的放下,要有跟爱人离别时那种缠绵跟不舍的心。读了就好感动,这个就是你的心要很静。心静下来,爱人离别的时候,你不会把茶匾也打破,因为你会处在那种非常清明的状态。

第四个叫作单纯。

单纯也是现在人一直在失去的东西,我们一讲到禅,很简单、禅是左边有一个表示的示,右边是一个单纯的单。简单的说“禅”这个字就是单纯的表示,单纯的心、单纯的体会、单纯的想法,这个叫作禅。

我常举个例子,有一天我到山上的寺庙去散步,我每天都散步,为了养成从容,将来说不定有一天会变伟大。到一个寺庙去散步,走进一个大雄宝殿就想要去拜佛,还没有拜佛的时候,看到一个妈妈已经在那里拜佛,拜的很虔诚,脸上流露出非常幸福的表情。哇,好感动。当一个人虔诚的时候,她的脸就跟她在拜的观世音菩萨脸是一样的。

我就想,说先不要拜佛,先来欣赏她拜佛的样子。我就站在旁边欣赏她拜佛,正在欣赏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子跑进来,站在妈妈的后边,叫他妈妈。妈。继续拜不理他,好虔诚。小孩又叫:“妈”。继续拜,不理他。但是脸上已经开始变色了。妈,我在叫你,你有听到吗?小孩子生气了,这个时候妈妈抬起头来,脸马上从菩萨变成天王,变得很凶。转过头来说,你没看到我在拜佛吗?叫我干什么?哇  妈妈拜佛是很重要的事情,儿子竟然把她叫起来。

小孩子手伸出来说:“有没有10块钱,给我买冰。”原来外面有人在卖冰,他要去吃冰。妈妈听了更生气了,这个时候脸立刻变成夜叉。本来很凶了,更凶。你要吃冰,等我拜佛拜完再吃会死吗?这个妈妈很气。妈妈讲的很有道理,没有想到这个小孩子顶撞他的妈妈。你等一下再拜佛,佛也不会跑掉。他讲的也很有道理。但是你现在如果不去买冰,卖冰的快要走了。原来卖冰的是推着车子在卖的。

我当时听了得到一个很好的启示,真的你什么时候拜佛,佛都不会跑掉。但是你如果不去买冰,卖冰的就要走了。

一个人在佛堂里面打坐或者拜佛,身心非常清净,那是他很单纯。如果他在佛堂里面打坐拜佛,他的身心混乱,那时候他就没有禅了。如果他去买冰的时候,他的身心很单纯,在买冰的过程里面他就有禅。如果在买冰的时候心思很混乱,那时候你就没有禅。

所以决定你有没有禅,你决定你在那一刻单不单纯。单纯的意思就是无所求,无所挂碍,无所追寻。你的心因为都回到你的眼前了嘛,无所求、无所挂碍,无追寻。这个时候我们就说很单纯。

我曾经写过很多类似这样佛教的故事,来讲心思的单纯。比如我再讲几个小故事,有一天我跑到无锡去看一座铜佛。无锡的朋友说无锡有一座铜佛,相继有一些人去过。那个铜佛是用700公斤的铜做成的一个佛,很巨大。

我坐着车子离那个铜佛大概还有500公尺之外,我就看到很多人从山脚下向上拜,在拜那个铜佛。结果我抬头一看,不是看到这个佛,是看到佛头上有一根非常长的避雷针,两层楼那么高。

哎呀,我心里就起了一个疑情。禅宗的疑情,这个佛自己都怕被雷打中,但是很多人在求他保佑。所以重要的不是你拜一个佛,而是在你的心里面装一个避雷针,类似这样的,这个就是单纯的心。你有单纯的心里,就等于在你的心里,装了一个避雷针。

我还写过一个故事,在台湾有一个地方叫鹿港,鹿港小镇,鹿港有一座老庙,这个老庙100年的时候,为了庆祝100年从福建请了一个了不起的雕刻师傅,刻了一个木头的石像,两层楼那么高。刻完了,落成了,整个鹿港的人都跑去拜这个佛像。哇,这个佛像实在刻的太好了,唐山来的师傅果然不一样。大家都很感动,正在感动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子占在佛像面前挖鼻孔,挖右边的鼻孔,一边挖鼻孔,一边说:“嗯,在我看来啊,这个佛像刻的不好。”

大家就很气啊,这个佛像是大师刻的,福建来的大师,你们小孩子不要乱讲话。

这个小孩子挖完右边的鼻孔,就挖左边的鼻孔。一边挖一边说,我看这个佛像真的刻的不好。大人就很生气,围着他,叫他一定要说出一个道理,为什么你说这个佛像刻的不好。

这个小孩子说:“这个佛像手指头刻的很粗,鼻孔刻的很小,他自己都不能挖鼻孔,他怎么能保佑你呢?”当然是刻的不好。各位如果有机会,将来从中国,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找不到一个佛像,自己可以挖鼻孔的。

因为手指头都刻的太大,鼻孔都刻的太细。类似这样的故事,就是在告诉我们说,要回到那个单纯的那一刻。单纯的那一刻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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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页  千里冰峰虎狼当道 仍要饮茶

比如说有喝茶为例,我常常教我的朋友说:如果你要喝出那个茶的味道,要有品味。品味的意思是三个口,下面味是一个口,四个口叫作品味。所以一口茶,要分成四口来喝,就会有品位。

当你端起茶来喝的时候,不要一口饮尽,要慢慢的喝。端起茶来喝的时候,要先升起一个念头,好好的喝这杯茶吧。因为这辈子再也喝不到另外一杯跟这一杯一模一样的茶,只要一想起来,这一杯茶你就会喝的很慢。

然后就会觉得这杯茶特别好喝,因为你的全身心都进入了这杯茶。非常专注、从容、安静和单纯,你就可以品味这个茶。

所以在茶道里面有讲过一句话,叫作:“一生一会当门相送。”一辈子你跟一个人喝茶,可能只有这一次的相会。所以每一杯茶都是千载难逢,都是经过很漫长的时空的因缘才展现在你的眼前。喝完茶以后,你送你的朋友离开,或者你的朋友送你离开,站在门边看着你的背影走远,这个叫当门相送。这一送,可能就没有见面的时间,或者没有见面的机会。

因为古代你要去找一个朋友,可能要走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当然比较快。不过现在跟古代的人的缺失是不同,古代交通不便利,一离开几个月才见得到,现在的人一离开,可能就撞车了,可能再也见不到。

所以要珍惜会面时的唯一的一次因缘,所以我一直很珍惜。每一次喝茶,在喝茶的时候遇到的朋友,然后这些朋友以茶来互相交流,那种感觉是非常棒的。

我自己因为喜欢茶,所以我也收藏茶。收藏茶,我就把朋友的茶放在一个罐子里。然后这个罐子的上面我贴的不是茶的名字,茶的名字一点都没有意义。我会贴我朋友的名字,比如说他叫作“纯真”,我就贴“纯真茶”,他叫作“伟荣”,我就贴“伟荣茶”。这样你看到这个茶,立刻就想到那个朋友,而且知道、马上知道他送我的是什么茶,什么年代送的,立刻就记得。

所以我的茶里面,都可以说是贴着友情。当然因为收集太多了,有的被放在角落,等到哪一天那位朋友打电话说:“到你家来喝茶。”就赶快把他送我的茶,从角落移到中间。他一进来看到好开心,竟然把我的茶排在正中央。

然后我就会跟他讲说,那一罐茶是你15年前送给我的,我们今天来喝这个茶吧,感受就很深入。一个人可以跟同一个朋友喝15年前的茶,那是非常稀有难得。“稀有难得”也是佛教里的语言。所以喝茶要活在当下,活在眼前的这一杯茶。当下是什么?很多人都知道当下是什么?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当下”的意义。

“当下”是《佛经》里面最小的时间单位,一小时60分钟、一分钟60秒,一秒钟60个刹那。我们谈恋爱时就喜欢说我爱你,刹那就是永恒,这个叫刹那。刹那已经很小,但是还不够小,应该改称我爱你当下就是永恒。一个刹那是60个当下,所以一秒钟有多少当下?3600个当下,把一秒摊开切成3600份,其中一分那个叫当下。

要活在最小的那个时间单位里面,这个叫活在当下。所以每次用你的全心全意浸入一杯茶,然后在你生命里的那种专注、单纯、尽心跟从容,然后在那一刻里面活的很饱满。如果你在所有的当下都活得很饱满,那可以确定和保证的就是你这一辈子都很饱满。如果你这一当下活得很淡薄,那你当来,你不要期许未来,未来一定也是淡薄的。

当我们只有认识到这些很基本的东西,我们才可以进入这个茶道的世界。茶,喝茶是其次的事情。茶的技术或者茶的好坏,还不是那么重要。我年轻的时候爱喝茶养成一个习惯,每年春茶盛采的时候我开着一部车,这个车不是小车是货车,就到台湾各地产茶的地方买茶。买很多茶回到家里,我家里有三个很巨大的冰柜。把这个茶冰在冰柜里面,然后搬一张椅子坐在冰柜前面很感慨的说:哇,今年很满足了,今年不会缺茶了,今年从现在一直喝到年底都有茶了。

但是现在我不会了。现在我喝茶是喝茶背后的那些内涵,那些品质,那些故事,那些深刻的意义。

有一年我到法国去旅行,有一个朋友买了一罐茶给我喝。这一罐茶在法国非常流行,这个茶的名字叫“老子曰”,它的标签是“老子曰”,是法国最畅销的茶的品牌,但是这个茶是一个中国人在那里经营。

这个茶卖得非常贵,在法国卖得很贵很贵的。为什么?因为这个茶的标签上印满了法文的道德经,所以他卖的不得那个茶,而是这个茶的名字、这个茶的故事、这个茶的历史,所以就变成非常得昂贵。

所以当我认识到茶更深刻的内在以后,我就不会开着车去找茶了。这么多年来在喝茶的过程里面,我有一些想法和一些故事,所以我就写了很多部关于茶的书。但是这个书跟喜欢喝茶的人的书是不一样的,它不是一本普通的茶的书,它是充满了故事、生命经验、人生向往的书。也可以说是充满了天真的心,浪漫的情怀的书。

希望人在喝茶的时候,希望可以进入,像陆羽一样一步一步往上走,进入生命更高的境界。我常常说中国字非常有智慧,比如有一个字是人字边一个山,这个叫神仙的仙。什么样的人会变神仙?他的心一直往山上走的人。另外就是人字边一个山谷的谷,这个是叫俗,俗气的俗。什么样的人会变成俗气的人?心一直往山谷走,山谷就是物质的、欲望的、束缚的、捆绑的、烦恼的那些东西。

所以虽然我们现在的生活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现在人的想法也跟以前不一样。但是只要你的心里有一座山,不断的往山上走,还是可以走出一片新的天地,还是可以走到更高的境界。这是我写茶书最主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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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页  禅师吃茶去 品茶静下来

第四页  千里冰峰虎狼当道 仍要饮茶


Echo 本文来源:网易读书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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