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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庵:中国文学离爱伦·坡还很遥远

2009-10-21 10:00:03 来源: 网易读书专稿 跟贴 0 手机看新闻

学者止庵在谈到爱伦坡时,尊敬与欣赏的神态溢于言表。在知道要接受网易读书采访时,一直强调爱伦·坡是值得大纪念、特纪念的人。但在谈到爱伦·坡对中国的影响时,止庵慨叹中国文学离爱伦·坡还很遥远。

止庵照片。

作者简介:止庵,原名王进文,又名方晴。1959年1月16日生于北京。1982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口腔系(现北京大学口腔医学院)。曾担任医生、记者等,现为自由撰稿人。出版有《樗下随笔》、《如面谈》、《俯仰集》、《樗下读庄》、《六丑笔记》、《画廊故事》等著作,并校订《周作人自编文集》(三十六种)、《苦雨斋译丛》(十六种)、《废名文集》等。

网易读书独家报道 (文/fay)学者止庵在谈到爱伦坡时,尊敬与欣赏的神态溢于言表。在知道要接受网易读书采访时,一直强调爱伦·坡是值得大纪念、特纪念的人。但在谈到爱伦·坡对中国的影响时,止庵慨叹中国文学离爱伦·坡还很遥远。在爱伦·坡诞辰200年,逝世160年的日子里,让我们随着止庵一同走进爱伦·坡的世界。

中国文学离爱伦·坡还很遥远

爱·伦坡这位美国作家,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介绍到中国来了,但是他对于中国文学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我为什么这么说呢?爱伦·坡是一个根本无视社会固有的价值标准的人,甚至是根本推翻这种价值标准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了西方现代文学之父。我们的文学迄今还在强调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的区别,弘扬真善美、贬斥假恶丑仍是我们的作家写作的支柱。这就与爱伦·坡无缘,因为爱伦·坡根本反对把真善美与假恶丑视为对立的两极。

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弘扬真善美、贬斥假恶丑,确实有此必要;所以想出现“中国的爱伦·坡”为时尚早。但是在西方,这件事可以说早就解决完了,所以才会出一个爱伦·坡,写出假的真、丑的美来,至于恶与善,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爱伦·坡的作品充满颓废之美、惊悚之美和怪诞之美。

爱伦·坡对鲁迅的影响

在中国,鲁迅的《呐喊》、《彷徨》,特别是《野草》,就不无爱伦·坡式的病态之美。《野草》里写到的古墓、恶梦之类,在爱伦·坡的作品中很常见。虽然鲁迅可能只是间接受到爱伦·坡的影响。对鲁迅影响最大的是俄国的安德列耶夫,而安德列耶夫深受爱伦·坡的影响;另外鲁迅受唐代李贺的影响也很大,李贺笔下同样鬼气森森,与爱伦·坡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中国古代和西方现代这两路融会在一起,成就了鲁迅。

周作人最早把爱伦·坡的作品译成中文

1905年,当时还是南京水师学堂学生的周作人,将爱伦·坡的《金甲虫》译成中文出版,题为《玉虫缘》。《金甲虫》的原著是鲁迅从日本寄给他的。周作人当时翻译爱伦·坡的《金甲虫》,这个选择未必很对,但是爱伦·坡自此开始被介绍到中国来了。后来周作人说:“这是还没有侦探小说时代的侦探小说,但在翻译的时候,《华生包探案》却早已出版,所以我的这种译书,确是受着这个影响的。但以侦探小说论,这却不能说是很通俗,因为它的中心在于暗码的解释,而其趣味乃全在英文的组织上,因此虽然这篇小说虽是写得颇为巧妙,可是得不到很多的外国读者,实在是为内容所限,也是难怪的。”尤其是用中国的文言文来翻译,读来就更不“通俗”了。1909年,周氏兄弟合译的《域外小说集》出版,其中收录了周作人译的爱伦·坡的《默》,是个寓言,有点像鲁迅后来的《野草》。

爱伦·坡创造了侦探小说的基本模式

爱伦·坡被称尊为侦探小说的创始人,虽然侦探小说本身并不能算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爱伦·坡的侦探小说,有人说共有五篇,有人说共有六篇,我赞成前一说,即《毛格街血案》、《玛丽·罗热疑案》、《金甲虫》、《凶手就是你》和《失窃的信》。至于所谓第六篇《长方形箱子》,在我看来不是侦探小说。

爱伦·坡一共写了这么几篇侦探小说,人们说他每一篇都创造了侦探小说的一种模式,分别是不可能犯罪、安乐椅神探、密码解析、逆转模式和心理盲区。

爱伦·坡不光创造了侦探小说的推理模式,还创造了写作模式,即:侦探小说里一定有一位侦探,还有一位助手,另外还要有警察;警察破不了案,请侦探来帮忙;助手的智力比侦探要低,但是他往往是故事的叙述者。我们来举柯南道尔作品的例子,侦探是福尔摩斯,助手是华生,警察来自苏格兰场,他们找福尔摩斯帮忙,华生的脑子不及福尔摩斯,通常动手的事情由他来干,而他又是几乎所有福尔摩斯故事的作者。这个模式完全是从爱伦·坡那儿承袭来的。

中国侦探小说还不成气候

中国的侦探小说目前还很不成气候。1949年前有过一些,但只是对西方同类作品的模仿。1949年后有些“反特小说”,算不上侦探小说。

这是为什么呢?多数读者和作者对于文学的认识,还是把它当成现实的反映;而侦探小说说穿了是种智力游戏,是读来消遣的。再者,侦探小说的核心是逻辑和实证,这两方面都是我们的弱项,你看我们的学者,写篇论文都不能自圆其说,而侦探小说就是要逻辑缜密。第三,侦探小说不是纯文学,而是类型文学,我们的作家可能还看不上眼呢。

总的说来,中国文学离爱伦·坡还很遥远。爱伦·坡作为西方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不仅是在写法和题材上有贡献,更主要的是观念上的突破。不在观念上有所突破,不打破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之间的界限,谈论爱伦·坡或西方现代文学,总有点儿叶公好龙的意思。

(口述:止庵 整理:fay) (本文来源:网易读书专稿 作者:fay) f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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