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读书频道 > 正文

虚构作品与己有关:英国也有“私小说”

2009-08-07 11:08:35 来源: 东方早报 举报
0
分享到:
T + -

  东方早报8月2日报道 英国文学里没有“私小说”这样的批评术语,并不等于说没有类似的文艺作品。克里斯托弗·衣舍伍德、金斯利·艾米斯等现代小说家,都写过广义上的“私小说”,甚至可以这样说,要从气质上分类,他们是天生的“私小说”作家,全部虚构作品最终都是关于自己的。戈奥夫·戴厄(Geoff Dyer)的第四部小说(距离上一部已有九年之久)证明,他也属于“英国私小说”这一子类别(subcategory)。

  十年前,我第一次读戈奥夫·戴厄的书,那恰好是他的处女作,谈他的恩师约翰·伯杰,书名叫《讲述的诸方式:约翰·伯杰的作品》(Ways of Telling: Work of John Berger),标题仿的是伯杰的名著《观看的诸方式》(Ways of Seeing)。那时我对伯杰很感兴趣,就从北图借来这本论著。那是给我留下美好印象的一本书,不是因为分析伯杰有多透彻,而是因为作者本人的影子,在书的不同地方闪出来,让人感受到一种非常强烈的存在。

  《杰夫在威尼斯,死在瓦拉纳西》(Jeff in Venice, Death in Varanasi,兰登书屋2009年4月第一版)之前,戴厄出版过三本小说,一本关于约翰·伯杰的书,一本关于D. H. 劳伦斯的书,一本谈爵士乐的书,一本谈摄影的书,一本书评及随笔集,一本游记集。戴厄跟伯杰很像,他们写的小说都不错,但最好的是随笔。

  在戴厄的生命中,一个持续发挥作用的主题,就是想写却写不出。那本关于劳伦斯的书,其实是一个想写一本谈劳伦斯的论著或写一部以劳伦斯为原型的小说却未成的故事。1998年出版的小说《巴黎Trance》,一上来就是:“卢克来巴黎那年,刚好二十六岁(用菲茨杰拉德的话说,是‘男人的好岁数’),他本想写一本以亲身经历——他天真地美其名曰‘流放经历’——为基础的书来着。不过,据我所知,他这部书从无进展,打他把生活作为这部书的准备工作、作为这部书的第一稿的那一刻起,他就放弃了——只有在喝高了、来了情绪的时候,他才会坚持。”想写却写不出,不是真的笔舌蹇涩,而是因为自己想得太好、太高、太美妙,一下笔就感到自己写出来的达不到自己设定的标准,写不下去了。这既是一种写作的焦虑,也是一种生命的焦虑。戴厄那么频繁地更换写作主题,恐怕也与这种焦虑有关。

  《杰夫在威尼斯,死在瓦拉纳西》是两段式小说,或者不如说是两部中篇连成的长篇。前半部的主人公杰夫·阿特曼(Jeff Atman)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记者,他面临的困境依然是:写不出。小说第一章写杰夫要交一篇艺术类的稿件,可是他写不出,半个小时,就盯着电脑上一封拟好的电邮发呆,电邮是准备发给约稿编辑的,内容是:“我再也不能干这种破事了。你的杰·阿上。”

  戴厄写道:“电脑屏幕上给出的是刻板的选项:发送或删除。就这么简单。点击‘发送’,万事皆休。点击‘删除’,他就要回到原点。如果结果自己的性命也能如此简洁明快,那每天自杀的得有成千上万。去洗手间的路上踢到脚趾。点击。吃烤面包片的时候把果酱蹭到袖子上。点击。你刚出家门,天就开始下雨,而你的伞放在楼上。该怎么办?是回去取,还是不管它径自上路,浇成落汤鸡,或者……点击。就在他盯着那封电邮的时候,就在他坐在那里,几乎要把它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他不会那么做的。把它发出去的那个念头,已经足以让他放弃把它发出去的行动。因此,他既没有发信,也没有继续写这篇关于Serpentine美术馆‘有争议’的新装置艺术作品的文章,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什么都没干。”

  杰夫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报道,遇上了一个美丽的美国女人,他们度过了完美的三天,女人走了。威尼斯的插曲要说的,是美好的不可能,是无法去真正面对它,用小说里的话来讲,就是有时“舔一个女人的屁股比问她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还容易些”。

  2009年7月16日的《纽约书评》刊出了蒂姆·帕克斯(Tim Parks)的书评《在袋鼠的袋中》,他指出,戴厄跟劳伦斯不同,跟《威尼斯之死》的作者托马斯·曼不同,跟总是写“写不出”的伯恩哈德也不同,因为这些作家都有一种无可置疑的严肃性,而“戴厄随时准备滑入轻浮,甚至滑入空虚,他似乎恰恰对这种严肃的可能性,或至少对这种严肃的本质,表示怀疑,这就使得我们不得不严肃对待他”。其实,戴厄是严肃的,但他不愿以严肃示人,必须先戴上一副轻浮的面具才肯出来。说到底,这仍是那个悬鹄过高的心理机制造成的。

  第二部分的主人公仍是记者,目的地是印度教名城瓦拉纳西,这位记者是杰夫吗?小说并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不过,从叙事者的思想方式来看,他即便不是杰夫,也是另一个戴厄的化身。这位主人公在此地开始关注精神,好恶乃至性已被他弃之如敝屣。他留了下来,然而并没有落进一般西方人接受东方宗教时每每跌入的俗套,没有出家修行,如蒂姆·帕克斯所说,“不管‘挣脱自我的牢笼’的心思有多急切,没有一个戴厄笔下自尊心强的主角会做那等事情。”主人公染上疟疾,却拒绝服药,他像《威尼斯之死》里的艾森巴赫一样,静静地等待死亡。在弥留的幻觉中,他爬进一只巨大袋鼠的袋里,“了无牵挂”。

  蒂姆·帕克斯提到戴厄“招牌式的在严肃与轻浮间保持平衡的能力”。在我看来,那种很得读者欢心的轻浮,其实是需要克服的东西。借用特里林(Lionel Trilling)评价劳伦斯·达雷尔(Lawrence Durrell)的说法,戴厄笔下的人物,都缺乏意志。这些人物只有念头,却没有实践念头的勇气。这一群失败主义者习惯用对现实的讥诮来掩饰自己行动的无力。他们是真实的,也是空虚的,反过来说,他们是空虚的,却也是真实的。对戴厄这部小说的评价是好是坏,恐怕取决于你更看重空虚的部分,还是更看重真实的部分。

聂蔚 本文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乔纳森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分享到:
跟贴0
参与0
发贴
为您推荐
  • 推荐
  • 娱乐
  • 体育
  • 财经
  • 时尚
  • 科技
  • 军事
  • 汽车
+ 加载更多新闻
×

精通这项技能,秒变公司升职最快的人

态度原创

读书推荐

精彩推荐

热点推荐

阅读下一篇

返回网易首页 返回读书首页